第六十一章

洒满清辉的屋顶。

茴离执着一壶酒斜倚着屋檐,仰头望着九宗山顶的月亮。

每月月圆,月辉清亮。

这九宗门是修仙之地,山体灵气四溢,这月亮看着倒是比在魔界时看到的要好看许多。

他把酒杯凑到唇边轻抿了一口,那微辣的酒液从舌尖滑入,还未等他品出什么滋味来,就见屋顶旁架起的木梯上冒出一个脑袋。

回渊手脚并用地爬上屋顶,那明亮的月辉把屋顶上的野苔草照得蹭绿,他艰难地挺直身板,在底下余香担忧的注视下昂首挺胸地朝茴离迈了过去。

可惜神气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,脚下一绊,他险些从屋顶上跟球一样滚下去。

余香吓得一声惊呼,“小心”二字还未出口,便见屋顶上懒洋洋坐着的人伸手拎住了神行草的腰带,直接拎到了屋脊上坐下。

回渊拍着紧张到噗通跳个不停的小胸板,结结巴巴地道谢:“谢谢啊……”

茴离勾了勾唇,只扫了他一眼,便移开视线继续赏月。

回渊有些郁闷。

自打这人不请自来后,便赖在这里不走了。

余香自己本身就是只妖精了,这会又来了曾经的魔界小王爷现今的魔界大太子,一下午都在害怕会不会给九宗门招来祸事。

回渊被吵得不行,干脆就上来走一趟,原本想着推心置腹一番,就算是摇欢这种冥顽不灵的小坏龙也会被感化。

可惜了,他上来就是一个脚滑,谈判的气势都没了一半。

他揪着屋顶长出的小野草,斟酌了下,开口道:“我不知你来此何事,只是九宗门是修仙大宗,你在此长留实在不妥。”

茴离侧目:“我在等人。”

回渊沉默了一瞬:“小坏龙?”

小坏龙?

茴离哂笑,咕咚了几口烈酒,直到破了个大洞的心口暖和了起来,才笑道:“你往常叫她姐姐,尊敬得不得了,如今怎么舍得换称呼了。”

回渊尴尬。

他对前世的记忆也是刚刚苏醒,再说了这一世的摇欢哪有上世瑶池仙子艳绝三界的模样?

叫姐姐……他可叫不出口。

回渊轻咳了一声,扯回话题:“你在这里等没用的,她还未来岭山,也不知道我和余香在这落脚。”

茴离似根本没听到他的这些话,目光悠远地落在远山模糊的墨影上:“我已经等了几千年了,不在乎这一日两日虚费时日。”

回渊对茴离的记忆很少,或者说,他如今承载的大部分记忆全是当初摇欢的记忆。撇去那些未想起来的回忆不说,这茴离的记忆实在是少得可怜。

他又无法对他读心,就跟盲人草差不多了,一无所知。

“我不想为难你。”茴离手中酒壶被他随意搁置在了屋脊上,他侧身,姿态慵懒地仔细打量了一圈回渊,笑得邪气:“你刚才倒是提醒我了,这样空等的确不是办法。”

回渊瞪圆眼,本能的对危险有了感知。

还未等他做出任何反应,原来懒洋洋的人已经利落的抱起他,几下纵跃,消失在了夜色里。

——

摇欢猛然从梦里惊醒。

气还未喘匀,身后披上了一件外衫,肩上搭上了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她。

这熟悉的气息让她瞬间安下心来,她的目光渐渐聚焦,落在躺在床榻上昏迷不醒的辛娘。

傍晚她才想起辛娘还藏在她的衣袖里,等她把袖间的辛娘找出来时,才发现辛娘的原身光泽暗淡,已昏迷不醒。

帝君说她系了神识在姜易身上,是神识外放才会如此。

她不放心,便一直守在床边,不知何时睡去,又不知何时惊醒。

此时目光落在辛娘骤然一夜变白的青丝上,惊讶地连告状都忘了,慌忙仰头看向帝君:“辛娘,辛娘怎么……”

身后烛火摇曳,窗外夜色漆黑,已辨不清是什么时辰。

只那仿佛能透过她护体灵气钻进她骨子里的凉意冷得她有些心慌。

“姜易那应是出了变故,只是她未醒来,便也不知是何情况。”寻川蹲下身,拢紧了披在她肩上的外衣,看她脸色苍白,额间还冒着冷汗的模样,蹙紧眉:“做噩梦了?”

摇欢摇摇头,又点点头。

“帝君你知道茴离能够入我的梦境,我今夜看到他抓走了神行草。”摇欢握住帝君的手,对现在各种事件堆积在一起的状况显然觉得头疼:“我们怎么办?”